校园的院墙边，种了一排白玉兰树，每年总有几个月的花期，淡淡的，沁入心脾的芬芳，令路人驻足，师生陶醉。

南国的春天总是迫不及待，新叶啊、花儿啊仿佛在一夜之间都换上了新装，翠色欲流，姹紫嫣红，招摇地显摆着自己的妩媚，就连一向不争奇斗艳的白玉兰也赶趟似的，忽然就把花苞挂满了枝头。又好像在等待着什么，我一日三回在树下张望、寻觅，寻觅“一支独秀”的风景，使劲嗅一下，还只有树叶的清新。

在我的家乡，女子有佩戴鲜花的习惯。特别是洁白如玉的栀子花和白玉兰是大家的最爱，人人都可以戴。每到五月花儿盛开的季节，大街小巷弥漫着栀子花的浓郁芳香和白玉兰的清淡幽香。饱满的栀子花是一朵一朵地戴，瘦长的白玉兰是两个用红丝线串在一起，再挂在身上。小丫头片子戴在羊角小辫上，大姑娘插在发梢上，嫂子们喜欢别在胸前的第二颗纽扣上，老太太们甚至夹在白发斑斑的鬓角边或脑勺后的发髻上。

记忆中，每到栀子花和白玉兰开的季节，会有提着小竹篮延街叫卖的女人，竹篮上搭着一块碎花布，不时洒上一遍清水，避免花儿很快枯萎了。她们并不大声叫卖，就那么在头上、衣襟插满花儿、带着浑身花香走了，老老少少的女人们马上就会围上去，顺手拿起几朵水灵灵的新鲜花儿戴在发梢胸前，随便给三两毛的零角子钱都可以，有时候遇到给一块的，给的人不说，接钱的人也不会找零，第二天再到这来拿花儿就是了。或者，多拿三五朵，回家用一碗清水养起来——花瓶是不行的，瓶口小，一定是用吃饭的碗来养栀子花和玉兰花，一天换一次水，一个星期花儿都不会凋谢，有女儿的放学回家，拿两朵就扎在辫子上——我小时候，从第一朵花开到最后一朵花儿谢，只要有卖花的，妈妈就没有一天断过给我戴花儿。那一缕芬芳，已经深深留在了我的生命里......

离开故乡在东北求学的日子里，因为季节和地域关系，我一下子中断了十几二十年戴花的习惯，校园的紫丁香和高高大大的白桦树更令第一次离开父母的我思乡，以至于多次叫妈妈把花儿风干夹在信中寄给我，那一片片变得枯黄的花瓣上清香依旧。再后来，辗转南北，爱花儿的心才不得不渐渐淡下去，直到我走进如今工作的学校。

还记得多年前来学校见工的那一天，走近校园的刹那，一股久违的味道迎面而来，我迟疑片刻，几乎是冲进校园里面的，没有急着去见校长，而是顺着白玉兰的清香走到树下，那满树的绿叶中，朵朵玲珑如玉的花儿正灿烂如美人笑靥，我深深呼吸几口，伸手摘了两朵离我最近的花儿，悄悄地握在手心，走进了校长办公室。

第一次把花儿挂在衣扣上被同事笑话、学生诧异之后，我再也不摘花了戴了。只是在这背井离乡的日子，我常常伫立在白玉兰树下，在弥漫着白玉兰花香的风中徘徊，寻觅记忆中故乡的气息，儿时的烂漫......而今，白玉兰又将开满枝头，我还是想偷偷摘几朵，五一带到深圳去，戴在我妈妈的满头白发中。